情感空间论坛圈

  1. 1.6万 成员
  2. 21.6万 人气

参与评论

    滴答滴答下雨了 Z

    帖子创建时间:  2007年12月24日 09:03 评论:23 浏览: 509 投稿

    滴答滴答下雨了

    冰点燕燕

      我是一个透明的小雨衣,被穿在一个塑胶娃娃身上,放在透明的玻璃橱窗里。
      一天中午,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一个扎着小辫子穿着天蓝色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把脸贴在玻璃橱窗上,歪着脑袋很认真地看着我,圆圆的小脸蛋在玻璃上挤成扁扁的一团,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巴着。
      “妈妈。”她扭过头对着正看瓷器的女人喊到,“我要这个小雨衣。”她指着我,小小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特别好玩。“旁边那个有小丸子啊,你不是特别喜欢樱桃小丸子吗?”妈妈蹲下身,柔柔地问。“可我喜欢这个呀,上面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个娃娃。”小女孩仰着头,摇着妈妈的胳膊嘟着小嘴撒娇。妈妈笑着去手银台付款,她紧紧地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蹦着跳着。
      这个女孩就是我唯一的小主人囡囡。
      我在囡囡家度过了第一个夜晚,那天是她的六岁生日,夜很深了,星星俏皮地眨巴着眼睛,窗户开着,风吹动着窗帘,引得窗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囡囡趴在桌子上,盯着诱人的蛋糕,不时跑到阳台上透过小玻璃向外面望。“囡囡,不等爸爸了,妈妈给你过生日好吗?”妈妈心疼女儿了。囡囡很委屈地看着妈妈,轻轻摇着头,眼里充满了渴求:“妈妈,咱们一起等爸爸吧,他说过了,要给我买大的皮卡丘,要和我一起吹蜡烛,他答应过我了。”妈妈整理了囡囡的领子,拍拍她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烁着,囡囡依旧睁着疲惫的眼睛愣愣坐着。
      囡囡在等待中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大把的生日蜡烛。妈妈轻轻把她抱到小床上,我软趴趴地呆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回来了,从门缝里传出了一阵轻微的争执声,隐约有着“分开”“离婚”的字眼,我不是很明白,但却预料到了些什么。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囡囡的生日爸爸不回来陪她,明白了妈妈眼里的忧伤,明白了这个看似温暖的家为什么弥漫着一种冷清的气氛。囡囡,可怜的孩子。
      第二天,囡囡被妈妈送到了姥姥家,那天下着蒙蒙细雨,囡囡把我披在身上,穿着精致的小皮鞋,小鹿一样跳着使劲踩姥姥院子里的小水滩,溅起晶莹透亮的水珠,她仰起脑袋,让雨水滴落在脸上,咯咯地笑了起来。
      妈妈要走了,囡囡拉着妈妈的衣角,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妈妈,你什么时候会来接我?”“囡囡要乖,不许哭,爸爸妈妈会随时来看你的,周末还会来接你去公园,要听姥姥姥爷话,不许淘气!”囡囡很用力地点着头,扁着嘴巴想哭,却又极力地忍着,小小的鼻子皱成一团,搭拉着眼皮盯着脚尖,轻轻地点头。
      孩子终究是孩子,离别只是短暂的难过,过了一会便什么烦心事都忘掉了,又开心起来,满院子跑着踩水,使劲蹦着跳着,像只快乐的小老鼠,穿行在在一个新的城市,享受着小小的冒险和新鲜。我紧紧帖在她身上,护着她那小小的身体不被雨水淋到,囡囡是个让我心疼的孩子。
      晚上,囡囡躺在姥姥怀里听姥姥讲故事,突然间就哭了,姥姥急坏了,怎么问她也不吭声,我知道她想妈妈了,想妈妈临睡前给她的那个甜甜的吻,想妈妈对她温柔地说“宝贝,晚安”了。囡囡被姥姥抱在怀里,紧闭着嘴巴,什么都不说,闭上眼睛,假装熟睡,泪水一点一滴地顺着眼角滑落在小枕头上……
      每个黄昏来临的时候,囡囡就会抱着我坐在门槛上愣愣地望着远方,手指头轻轻地抠着门上的小铁环,嘟着嘴巴告诉我:“小雨衣,我想爸爸想妈妈了,小雨衣,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呢,小雨衣,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想他们了,小雨衣……”囡囡的泪水溅落在我身上,像雨水一样清澈,却比雨水温暖,淡淡的,咸咸的。
      坐了很久,一直到天黑下来姥姥喊的时候,囡囡才迟缓地站起身,坐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走路都显得摇摇摆摆的,像只笨笨的小企鹅。囡囡在姥姥姥爷溺爱的目光里啃着她最爱的煮得黄灿灿的玉米,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刷刷地流到了玉米里,又被她小口小口地吞进肚子里,嘴巴上沾满了玉米粒,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怯怯地舔回嘴里。姥姥偷偷的抹着眼泪,姥爷在轻声地叹息。
      院子里很多青藤,满满地爬了整个墙壁,这里成了囡囡的乐园,清闲的时候,姥姥姥爷就在院子里,给囡囡讲故事,殷红的夕阳布满了天空,囡囡睁大眼睛很认真地听着。忙的时候,囡囡就在青藤下给姥姥姥爷唱歌,“啦雾来啦娃娃哭啦,想爸爸想妈妈想要回家,雾来啦雾来啦天色暗啦,星发光心发慌没有方向,嘿呀嘿呀谁能给我力量,路漫长爱漫长带我回家。”稚嫩的童音在枝枝叶叶中蔓延,小小的辫子有节奏地摆动,像只飞舞的蝴蝶。
      周末到了,囡囡大清早就爬起来换上最漂亮的衣服,把姥姥拉到镜子前给她扎了满脑袋的小辫子,仰起脑袋看着姥姥,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眉飞色舞地对姥姥说,今天妈妈会带她到哪里玩,姥姥对着囡囡慈祥地笑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朵绽开的花朵,但扭过头却很无奈地望向姥爷,姥爷轻轻地摇摇头,示了个眼色,姥姥点点头,继续给囡囡扎小辫。吃过早饭,囡囡给妈妈打电话,很大声地说:“妈妈,我准备好了,你来接我吧!”说着还伸舌头挤眼睛地对姥姥姥爷拌着鬼脸。我不知道妈妈在电话另一端说了什么,只觉得囡囡的表情突然间变得很奇怪,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奔腾着滚出来,皱着眉头,小嘴巴一扁一扁,很伤心地哭了。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囡囡要回家。
      妈妈,囡囡会听话。
      妈妈,囡囡乖,囡囡不哭了。
      妈妈,不要不要囡囡,囡囡要回家。
      囡囡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泪水小溪流一样地流淌着,她咬着嘴唇不做声了,很失望地挂掉电话。姥姥抱起她,她就把头埋在姥姥的怀里,小狗一样呜咽着。
      囡囡对着镜子坐下,踢掉新鞋子,开始一点一点地解着小辫,我从没见过一个孩子有这么伤感的表情,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清晰地在玻璃上透出来。她呆呆地望着镜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摸着镜子:“囡囡不乖,囡囡不漂亮,妈妈不要囡囡了……”晶莹剔透的泪珠在脸上肆意地蔓延,在镜子中就像一块块破碎了的玻璃,一片片地跌落。那镜子就像涌动着的水,一点一点地漫溢,试图去淹没这张布满泪水的脸。
      初升的太阳透过茶色的窗棱照进来,暖暖的光照在镜子上,金灿灿的光芒涂满了囡囡全身,我看着她慢慢地移动着步子,走到院子的石板凳子下,蜷缩起身子坐下,囡囡软趴趴地爬在冰冷冰冷的石板桌上,仰起头,唱歌,唱她的“雾来啦雾来啦,娃娃哭了,想爸爸想妈妈想要回家……”阳光照在满墙的爬山虎上,明媚地刺眼。
      从那天开始,囡囡开始抿起嘴巴不说话,无聊的时候就把我铺在石板桌上,趴在那里画画,画我身上的三个卡通娃娃,一笔一笔画地很认真,果冻般晶莹剔透的天空,灿烂的太阳,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漫天飘着的气球,画面上三个人微笑的面孔,花花的衣服,紧拉着的手……下面用拼音写着爸爸妈妈和娃娃。
      一天傍晚,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姥姥迈着小步子乐颠乐颠地去接。
      “囡囡的父母今天办了离婚手续。”姥姥的脸色突然变了,掩着话筒低声说了“我早就知道了。”
      那边好久没出声。过了好长时间,才遮遮掩掩地说了“他们在开车回来接囡囡的途中出了车祸,撞上了一辆大卡车,当场……死亡。”姥姥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话筒从她手中滑落,跌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怔住了,愣愣地望向囡囡。囡囡是个孩子,真的只是个洋娃娃一般可爱而单纯的孩子。
      她正在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塞进刚出嫁的小姨留在家中的漂亮的衣服里,当她从那蕾丝花边的天蓝色的连衣裙探出脑袋的时候,对着镜子咯咯地笑着,还把小姨白色的披肩披在身上,张开双臂忽闪着,把自己想成一个挥着翅膀的小仙女。  
      她扭头问:“姥姥,我漂亮吗?”“姥姥你怎么哭了?”“姥姥不乖哦,这么大还流眼泪。”“姥姥眼睛里钻沙子了吗?囡囡给你吹吹。”囡囡拽着长长的裙子,蹒跚着跑到姥姥身边,伸出小手抹去姥姥脸上的泪痕,“姥姥,要和囡囡一样乖哦,不许哭,不许想妈妈!”说着,咯咯地笑着,笑声像小鸟呼扇着的翅膀。
      夏日的天,孩子的脸。本来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间暗了下来,乌云滚滚,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囡囡开心地尖叫着,抓起我飞快地跑回卧室,换下小姨大大的裙子,直奔到院子里,仰着脑袋看着天,红色的小雨鞋使劲在水洼里踩着,透明的雨滴溅得老高,囡囡在雨中挥舞着手臂,像个上了发条的跳舞的娃娃一样在院子里转着圈。 
      我裹在囡囡身体上,任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我身体上,砸地我生疼。紧紧地贴着囡囡的身体,感到有很多温暖的气息刺进我的身体,游荡在我体内,囡囡还在转着圈,张扬着最灿烂的笑脸,摇头晃脑地唱着:“噼里啪啦下雨啦……”
      姥姥在雨中缓缓地走过来,抱起囡囡把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口,姥姥的泪和着雨水一点一滴地落在我身上,囡囡伸出小手替她抹去:“姥姥,你的眼里又钻沙子了吗?”
      滴答滴答下雨了……

    绍兴县东亚纺织有限公司
    1. 商家友圈官方圈
      人数:8.1万
    2. 2A以上商家圈
      人数:8.2万